
1948年夜行军时,一士兵腹痛难忍,只好离队到路边隐蔽沟壑处方便。不想当时他发现路边还有一人也在蹲着解手。略微─惊后,他立即假装从口袋里掏烟个人配资,随口道:兄弟,借个火。
1948年秋,华北平原上双方重兵调动,大战一触即发。为粉碎国民党军沿铁路线布下的五十万重兵,我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奉命向西长途奔袭,昼夜兼程往绥远方向插去。队伍走得急,给养跟不上,战士们常靠野菜糊糊和积雪充饥解渴,闹肚子的人一拨接一拨。
这天后半夜,月亮半明半暗地挂在头上。队列里一个叫平太信的老兵突然小腹绞痛,额头上冷汗直冒,步子都迈不利索了。连长见他脸色煞白,赶紧让他离队去路边解决,叮嘱一句“动作快些,别掉队太远”。平太信捂着肚子,钻进道旁一条干涸的土沟,蹲进半人高的枯草丛里。
解完手正要起身,他余光一扫,头皮倏地麻了。离他不过四五步远的地方,也蹲着一个黑影。那黑影头扣钢盔,一身灰塌塌的棉军装,腰间扎着宽皮带——这身打扮他太眼熟了,是国民党兵。一瞬间他脑里嗡嗡作响,可脚底下像是生了根,硬是没动。
他心里清楚,这黑灯瞎火的,稍有半点慌张,这沟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。当年在缅甸的尸山血海里都没怂过,还能在这条小河沟里翻了船?
平太信很快稳住了神。他把裤带不紧不慢地系好,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叼在嘴上,然后大大方方踱过去,伸手拍了拍那敌兵的肩膀,用一种兵油子特有的散漫腔调说:“嘿,兄弟,借个火。”
敌兵正蹲得迷糊,听他这一口自然熟络的行伍口气,本能地就把他当成自己人,顺手掏出一盒火柴递过来。
平太信划着火,给两人都点上烟,蹲在一旁深吸一口,故意发起了牢骚:“这一天到晚催命似的赶路,抽口烟都得跟做贼一样,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。”那敌兵也连声附和,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。
借着点烟和闲聊的工夫,平太信装成漫不经心地侧了侧身子,眼光越过敌兵肩头朝后一扫——霎时,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。只见沟后不到二百米的一片洼地里,密密麻麻支着帐篷,人影晃动,几挺机枪架在简易工事后头,黑黝黝的炮口隐约可见。
粗略一估,少说也有一个营的兵力,装备齐整,显然是预先摸到这里扎下,专等天亮后阻击我军支援部队的。他不动声色,又顺着话头套问了几句,那敌兵毫无戒心,随口说出他们是哪个师哪个团的,营长让大家抓紧眯一觉,天蒙蒙亮就进入阵地。
平太信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,站起身来,拍了拍那敌兵的肩膀:“得,兄弟,先回去了,班长找不见人又该踹了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步态从容。一走出对方视线,他立刻拔腿飞跑起来,那条曾经被鬼子刺刀捅穿过、走路一直微微发沉的左腿,此刻竟像忘了疼似的。
他气喘吁吁地赶上大部队,把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连长和上级。指挥员们一听,又惊又喜,当即决定改变原定行军计划,趁敌人还在被窝和草铺上做梦,给他来个一锅端。部队悄无声息地展开战斗队形,分三路朝那片洼地包抄过去。
当第一颗手榴弹在敌营中央炸开、冲锋号猛然响起时,许多国民党兵还裹着被子发蒙,等反应过来,四周已经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和震耳的喊杀声。
战斗结束得异常利落,一个营的敌人几乎没来得及组织像样的抵抗就全部缴了械,山炮、迫击炮、轻重机枪和弹药装了满满几大车,我军伤亡却微乎其微。
事后,平太信被授予了一枚“朱德奖章”。庆功会上,战友们起哄让他讲讲经过,这个平时打仗不要命的汉子倒闹了个大红脸,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我就是去解了个手,顺便……借了个火。”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。但谁都知道,这轻飘飘一句话背后,是怎样一份胆量和机变。
这份机变并非凭空而来。平太信是重庆一带人,1940年前后被国民党抓了壮丁,后来随远征军入缅作战。在密支那附近的一场肉搏中,一个鬼子兵把刺刀扎进他的左大腿,他硬是咬着牙反手击毙对方,捡回一条命。
伤好以后,腿上的筋肉还是僵的,走路微跛。抗战胜利了,长官答应给他的伤残抚恤和退伍路条,最后全成了空话。1946年,他又被强征进国民党部队,逼着扛枪打内战。他彻底凉了心。
1947年冬天,部队驻防河南新乡。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,平太信串通好几个同样恨透内战的弟兄,谎称执行巡逻任务,扛上一挺轻机枪和两支步枪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出营地,顶着风雪跑了三十多里,找到了解放军。
接待的同志见他拖着一条伤腿还死死抱着机枪,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。加入我军以后,他从没把那些事挂在嘴上,只是闷头当兵打仗,很快就成了连队里让人信得过的骨干。
很多年后,有人问起那个改变了一场局部战斗的夜晚,平太信老人揉着那条残腿,淡淡地笑了笑:“打仗就是这样,有时候一个巧合,能顶千军万马。咱们当兵的,心里得时刻装着任务,哪怕蹲茅坑也得睁着眼睛。”
就是这样一个个看似寻常、紧要关头却顶得上去的战士,用他们的机警、忠诚和血汗个人配资,在黑夜里为后来人踩出了一条光亮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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